《赴春饮山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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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青总是来去匆匆。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飘进店里,要是不注意,知蕴都不知道店里多了个人。
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走进里间,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沙发上的阿青吓一跳。
知蕴为此给进门处加装风铃一个,这样谁来她都会听到响动了。
阿青和她说的第一句话,是指着墙上杂乱的诗句问她:“那个,墙上那些都是你自己写的吗?还是哪位诗人写的?”
知蕴说,有些是自己写的。
“有些,是我篡改字眼或者顺序的。”她随手一指,“比如那句‘普通的八月黄昏已经过去/九月仍然有火焰’,原本来自海子的《秋日黄昏》。”
海子原本写“火焰的顶端/落日的脚下/茫茫黄昏/华美而无上”,自然比她高明许多。
末了,知蕴开了个玩笑:“我只是写在书店的墙上,名人应该不至于来跟我收版权费。”
把原本沉默的阿青也逗笑了,她笑起来,比原来神采飞扬很多。
阿青说,她先前路过饮山绿三次,在第四次的时候,终于决定进门。因为那天她透过橱窗,看到了一本自己很喜欢的书,叫做《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》。只是那05年的中文初版,现在流行的都是理想国的版本。
“你看过这本书吗?”
知蕴没有看过。
“这是一部科幻小说,我觉得作者讲故事的方法很巧妙,日记体。”阿青说,“主角是一个智力障碍患者,他通过实验变成天才,自始至终他都是社会的‘异类’。如果你看了故事的话,可以发现很多本质性的话题。真的,我真的很喜欢,很喜欢它关于智力、情感与人性的本质这些内容的探讨。”
阿青说到最后,有点结巴了,便突然止住,低下头,好像很惊讶自己突然说了这么多。
知蕴笑着答应空下来会去看那本书。
阿青听见这句话,眼睛瞬间有神了。
程霁川听到这里,问: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啊。”知蕴放下筷子,“就是碰到了纯粹热爱读书的人。她一看就是比我还内向,平时根本不说话。如果有人吃下了她的安利,她估计会特别特别特别开心吧。”
“说的这么兴致勃勃,我还以为你碰到了什么大客户了。”程霁川收拾碗筷,“我还猜呢,故事的结局会是阿青豪掷千金至少买你几百本书。听你的意思,她似乎并没有这么做。”
“原本我也期待这种事。”沈知蕴说,“但是现在我觉得,卖书越急越卖不出去。卖书跟看书一样,其实本来就是慢节奏细水流长的事情,先广结善缘,才能给书找到销路。”
“你还是很能沉住气,这很好。”程霁川似乎特别欣慰,“其实最开始你开这个店,我害怕的是你会受不了亏损。那会儿你情绪又特别差。别说书店,现在开任何实体店,也很难实现头几个月就盈利。”
“你的担心多余了。”知蕴摆摆手,“我的承受能力比你想的好得多。开店迄今为止,我也遇到过很多问题一大堆、恨不得抓着你聊一个小时但从来不买东西的客人。”
知蕴指的是上周遇到的一位面相温和的老爷爷,但是他问出的问题总是非常犀利和专业,甚至于刁难人。
这一点跟她的硕导很像,杨老师的面相比学院里那些古板的小老头温柔太多,像大气宽容的弥勒佛,似乎会随时把“有容乃大”“知足常乐”这样的话挂在嘴边。但他只要一提问,问的就都是那种很为难人、很严苛的问题,随时准备逼疯学生。
在饮山绿被这位问题爷爷询问的时候,知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组会。她拿着小论文被杨导盘问,答的不周全还得鞠躬补几句“我以后在这个方面还会多多进行深入研究”“恳请老师多多批评和指正”。
答得好的,问题爷爷会投来赞许的目光,知蕴心里会没来由地会庆幸和雀跃,真跟她以前面对杨导一模一样。
问题爷爷有一处很特别。除了之前子涵凑热闹拿过红木书架上的书以外,其实没什么人提出要借阅那个架子上的书籍。
对普通读者来说,沈青山和江雪的资料还是太过专业了,曲高和寡,有点枯燥,只适合要做学术研究的人阅读。
问题爷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,就在红木书架旁边一待两三个钟头。末了,拿起曾经被子涵扔下的《西夏文字研究》,跟沈知蕴说要借阅。
他填借阅表的时候,慢条斯理问了知蕴几个问题,有关于古汉字,刁钻的很——实在不是知蕴的领域,但她看过那本书,所以能说上几句的,就说上几句,说不上的,就扯一点和古代文学相关的知识。像以前大考的时候遇到没复习的题目,强行编一点,反正文学院的老师人都好得很,觉得学生一定有自己的道理,只要有字就不是零分。
最后,他看着知蕴笑笑,杨导也曾那样笑过——意思是,学艺不精,但是这回放过你,回去再读读文献。
她应激地鞠躬,说老师慢走。
她知道问题爷爷肯定是哪所大学的文学教授,他的视野和思维远超普通的爱好者。而问题爷爷应该也清楚她就是这个专业的学生,因为那回答问题时候有着分寸的“混劲儿”只能出自中文系。
但两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有询问对方。知蕴没有上网试图找点跟他相关的信息,问题爷爷只是隔几天进来换书,又借走新的书,顺带问几个刁难的问题。
再问下去,知蕴都要许愿让他少来了,她是一直断断续续在看父母留下的资料,但离有所建树的地步还很远。
问题爷爷没在饮山绿花过钱已经不算事——为什么自己已经毕业了,还要遭受这种类似杨导的精神压迫?
这样算起来,她最喜欢的那类顾客,还是跟漫画哥一样的,话少,来了就窝着看书,走的时候会抱走几本结账。
说到这里,她确实好久没见过漫画哥了。
“还有这样的老头子呢?”程霁川听了直摇头,“你职业开店的,又不是专门陪人聊天的。不想说话了,就拒绝呀。”
知蕴想了想,自己没有拒绝问题爷爷,本质上还是因为那都是很有价值的问题。自己回答的不好,问题爷爷还附带讲解,自己只要做好一个学生就行了。
“也许就是退休的老教授,不讲课了闲的发慌——跟你一定要找我吃饭一样。偶然看见我这个还算可以的学生,职业病又犯了,特别想给人讲讲课。”
程霁川似乎很介意她这样说,立即反驳:“那可不一样。”
知蕴眨眨眼。
“听你这么说,我觉得看店还挺有意思的。”他随即眯眼笑道,“沈老板,能不能允许我周末帮你看一天店?”
“你也想看?上班还不够累啊?”
“为什么要用‘也’?”
“子涵说周末想来。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个高中生妹妹。学习这么忙了,还想来看饮山绿,我要是她,我宁可多睡几个小时。”
“你知道你现在达到了一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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